揭秘京城虚假药品广告:医院编造专家专利

  药品、收据、与药品相关的宣传材料、快运详情单……这些都是举报人寄往本刊的举报材料。复胰洛维降糖宁胶囊、北京沈辉药业有限公司、北京中医药研究院,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药名,一些给人权威感觉却又模糊的机构……

  虚假违法药品广告是近些年市场秩序治理的一个顽症,为什么一直难以根治?上面提到的举报材料,恰好为长期关注这一领域的《瞭望》新闻周刊提供了又一次调研的切口,本刊记者日前展开了一次追踪调查。

  竟然编造出一家“研究院”

  降糖宁胶囊,对于大多数糖尿病患者来说也许并不十分陌生,但听过“复胰洛维”降糖宁胶囊的人,肯定不会太多。本刊记者到一些药店进行询问并致电北京十余家大药房声称想购买此药,所有药店均表示没有,很多药店甚至表示“连听都没有听过”。多方打听,终于有人向《瞭望》新闻周刊记者提供了线索:“通过北京济华医院可以买到。”

  记者拨通北京济华医院的联系电话后,一名自称为陈姓的男子接受了记者的咨询。记者说想要购买“复胰洛维”降糖宁胶囊时,该男子首先询问,“你是哪里?以前买过这种药吗?”

  在确定询问者不是北京市本地人后,该男子才逐渐放松警惕。“有啊,你想买多少?”“1370元一个疗程,买两个疗程送一个月的药。”

  正好和举报人提供的收据吻合——2740元。

  当本刊记者询问为什么市场上的药店没有卖,表示想要直接去药店购买时,该男子说道,“这个只能是在我们的研究总院直接购买。”该男子还表示,需要提前3-5天联系。他进一步说道,“疗效好,全国各地都有人买,所以要提前定。”该男子还表示:“只要邮购就行了,等我们的药送到了你把钱直接给送药的人。”

  该男子电话中提到的研究总院就是其宣传材料中所介绍的北京中医药研究院。据其宣传材料上的介绍,“北京中医药研究院糖尿病临床基地毗邻CBD国际商务区,距离‘亚洲最大城市公园’——朝阳公园500米,南接朝阳北路,西接人民日报社……”,“医院具备世界一流的检测设备和检查方法,以英国医学研究中心(MRC)的S.R.Bloom实验室(世界最权威的实验室之一)为技术后备与支持……”,根据其提供的就诊路线,本刊记者来到了其所说的地方。调查发现,材料中所说的临床基地就是紧挨朝阳公园南门的——北京济华医院。

  2007年4月,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了未经该局批准注册药品的通告,公告指出,有些机构捏造单位名称或冒用合法单位名义在互联网个别网站(页)上刊登了具有治疗作用的产品宣传内容,并以邮寄方式销售。33类未批准注册产品中,“复胰洛维”降糖宁胶囊位列其中。

  公告中同时列出了其生产和销售单位——北京市中医药研究院。

  记者从北京市药监局了解到,未取得《医疗机构制剂许可证》《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就擅自生产药品属于违法行为。市药监局稽查处还专门为记者查询了所有已经注册的制药机构,其中并没有北京沈辉药业有限公司,也没有所谓的北京中医药研究院。在宣传材料中,北京中医药研究院的地址为:北京市解放东路29号。为进一步核实,该处工作人员还向记者提供了大兴区药监局相关部门的电话。大兴区药监部门有关负责人肯定地回复道,“所有注册机构的地址里并没有大兴区解放东路29号这个地址,这个地址也根本不存在。”

  本刊记者进一步调查发现,早在2006年7月,北京济华医院就因编造专家、主任医师,使用未经注册的医疗机构名称等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有关规定,构成虚假宣传,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其进行了违法广告公告,并被朝阳分局依法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消除影响,并处以50000元的罚款。

  “名医”和“专家”都是假的

  在介绍“北京中医药研究院糖尿病临床基地”情况时,宣传材料中列举了一批教授、主任医师,其中不乏毕业于第一军医大学,在美国哈佛大学担任客座教授或是曾获得过“美国糖尿病协会专家奖”的“名医”,记者随后对这些人士一一进行了核查,发现所谓的专家、教授以及主任医师全属编造。

  盗用专家名号的事件屡见不鲜。中国工程院院士刘昌孝是我国的药代动力学专家,现任天津药物研究院新药评价研究中心和部省共建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并任中国药理学会药物代谢专业委员会主任、天津药理学会理事长。2008年6月,刘院士无意间在网上发现了一个正奇消渴降糖胶囊的广告,上面的介绍文字中称:以刘昌孝院士为首的科学家们历经十年研究和探索,利用祖国先进的太空诱变技术,研制了一种具有神奇药效治疗糖尿病的正奇消渴降糖胶囊。

  造假者甚至从中国工程院网站上下载了刘院士的个人简介,以“专家简介”的条目刊用了刘院士的照片和文字材料,并为其加上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头衔。刘院士表示,自己从国家药品食品监督管理局的网站上怎么也查不到“国药准字Z20063867”和“正奇消渴降糖胶囊”的任何信息。

  刘院士申明,自己从未与所谓“中国中医药研究总院”和“中国航天科技部”有任何往来,更不认识该两个机构的任何人,他们也从未到自己所在的天津药物研究院的药物评价研究中心商谈过合作项目,自己从未参加过他们组织的任何科研活动和学术活动。

  批准文号是盗用的

  包装上,“复胰洛维”降糖宁胶囊除多了“复胰洛维”这几个字外,其和真药的包装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差别,在右下角还特别标注了“亚太卫生组织卫生环保标志性产品”,“国家级重点产品”。有批准文号,而且其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Z22022073。

  本刊记者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查询国药准字Z22022073时,显示结果为:降糖宁胶囊(国药准字Z22022073吉林一晟达药业有限公司)。

  记者随后联系了吉林一晟达药业有限公司。该公司一位周姓部门负责人在听说“复胰洛维”降糖宁胶囊后立即表示,“不是公司生产的”。她介绍,公司已经听说了在北京存在盗用自己批准文号生产药品的企业。她同时表示,“公司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也很想打假,但没有能力。这种行为对企业造成影响,对消费者也有伤害。”这位周姓女士进一步介绍,以前在吉林就有类似的造假企业,被公安部门端掉了窝点,而对北京存在的情况公司则感到力不从心。

  与此同时,接受本刊采访的一些患者也表示,自己花费很高的费用买药,也是寄期望于能够完全治愈糖尿病,至少能够缓解一下病情,买到假药让自己感到后怕。“药费花了也就花了,谁知道有没有副作用啊?”河北秦皇岛市的一位糖尿病患者对记者表示。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这些虚假广告大多投放在地市级媒体和县级媒体。在上当受骗的人群中,很大一部分来自农村以及一些偏远的地区,这个群体信息相对闭塞,对相关疾病也缺乏足够的认识。为了治病,大多不惜花费高额的药费,而在购买到虚假药品后要么根本不知道,要么很难找到维护自身利益的渠道。

  须加大监督与惩处力度

  近年来,大量夸大疗效、虚假宣传的广告铺天盖地。利益的驱动,使假药蒙骗患者的手段也花样翻新。事关人身体健康与生命安全的药品行业不容鱼目混珠,在监管和惩处上均须加大力度。

  2008年12月中旬,北京市药监局联合工商、公安等七部门启动了违法药品广告专项整治行动。自2009年1月1日起,胡乱刊登违法药品广告媒体的相关负责人将被追责、处分直至调离岗位。对于有效举报,并协助药监部门破获假劣药品案件的市民,最高奖励将达5万元。

  国家药监局于2008年12月30日发出通知,自2009年1月1日起启用“违法广告地市填报端”软件和新版“药品广告审批系统”企业端软件,以进一步加强对药品广告的有效监管。此前,国家药监局还下发通知,明令禁止药店继续经营与药品包装相似、与药品同名或者名称相仿、宣传功能主治的非药品类产品。通知要求,从2009年起,用保健食品,甚至普通食品冒充药品的“山寨药”,将在药店被禁止销售。同时,药店在销售药品、食品、药妆及洗化产品时需向顾客出具一份详细的产品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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